〈通識教育篇:不同意的藝術〉蘇永強

兩名學生在小組討論中正在爭論:

甲:「我不同意你的觀點。」
乙:「為甚麼?」
甲:「因為你說話很大聲,很沒有禮貌。」
乙:「我大聲不代表我沒有禮貌,就算我沒有禮貌,並不代表我說的沒有道理。」
甲:「......」

自亞洲電視停播,香港電台接手有關頻道以來,我便愛上了看立法會會議的直播。除了希望更加了解香港政治情況外,還因為我喜歡看不同政治見解的議員如何表達對政策的不同意見。議員各有獨特風格: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斯文淡定,有的情理兼備;有的照本宣科(我有時也搞不清他們是否明白自己所說的內容),有的胡言亂語;有的,唉......

除了議員的演說外,我更喜歡看他們如何互相反駁對方觀點;仔細分析他們提出的理據,可以看到辯論水平的高低,亦可以鍛鍊一下自己頭腦。

怎樣才算是有質素的反駁呢?當我們表達不同意見時應該注意些甚麼呢?保羅·格雷厄姆(Paul Graham)提出「反駁金字塔」(Hierarchy of Disagreement),將表達不同意見的做法分成不同層次,讓大家能更清晰自己所用的方法是否恰當。(註一)

反駁金字塔共有七層,每個層次簡介如下:

1.辱罵(Name-calling):這是表達不同意見最低層次的方法,罵人傻仔、八婆;漢奸、走狗、賣國賊等均屬此類。

2.以人廢言(Ad Homine):根據對方的崗位或所屬團體而反駁他的論點便屬此類。例如說:「我不同意你的論點,因為你是某某組織的成員。」反駁應該根據他的論點是否合理,證據是否充分,而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3.批評語氣(Responding to Tone):這是指因為對方語氣不佳,而不接受對方的論點。但語氣是很主觀的感覺,正所謂:「我大聲不代表我沒有禮貌,就算我沒有禮貌,並不代表我說的沒有道理。」我們不應該被對方的語氣影響自己對其提出論點的判斷。

4.反對(Contradiction):在這層次我們開始處理對方所提出的論點,但只是提出我們不同意的地方,並沒有提出反對的理由或證據。

5.駁斥(Counterargument):駁斥是在反對的同時,提出理據。前提當然是你清楚了解對方的論點,否則便會犯了邏輯謬誤中的「稻草人謬誤」(Straw Man Fallacy)。(註二)

6.反駁原文(Refutation):在這層次,首先是要找出你不同意的段落或句子,然後闡釋當中的錯處。

7.反駁主要論點(Refuting the Central Point):這是最高層次的反駁。首先是在對方的文章或發言中,找出思想重心,然後提出理據反駁。

若你在反駁對方論點時是處於反駁金字塔的最高幾個層次,並不代表你就必然正確,這要取決於在反對時所提出的論點和證據是否合理。但是若你在駁斥對方時,只是停留於金字塔的初階層次,例如辱罵、因人廢言,則可以斷言你的反駁必然錯誤。

香港人祟尚言論自由,正如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所說:「給我知情和發言的自由,並根據良心自由地爭論,那是最重要的自由。」(註三)伴隨言論自由是人與人之間,團體與團體之間的意見交鋒日益頻繁。在文明社會,我們在各種平台上,例如報章、電台、社交媒體等,透過討論、辯論、爭論,表達不同觀點,不同意見,最終希望解決大家的分歧。學生掌握「反駁金字塔」有助他們在閱讀文章,觀看演講,和參與辯論時,能更加敏感自己和對方用詞和當中的邏輯,提升議論和思考水平,成為更具質素的公民。

註一:
英文原文-
Graham, Paul (2008, March). How to disagree [Web log post]. Retrieved May 5, 2016, from http://paulgraham.com/disagree.html

有關的中文討論可參考-
朱家安 (2012年1月29日) Paul Graham的如何嘴炮金字塔。2016年6月5日,取自http://phiphicake.blogspot.com/2012/01/paul-graham.html

註二:
稻草人謬誤(Straw Man Fallacy)是指曲解對方的論點,然後對之攻擊,是邏輯謬誤的一種。

註三:
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是英國著名思想家,於1644年出版《論出版自由》(Areopagitica: A speech for the Liberty of Unlicensed Printing to the Parliament of England),表達對出版審查制度的不滿,是歷史上捍衛言論自由的重要著作。原文為:Give me the liberty to know, to utter, and to argue freely according to conscience, above all liber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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