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課的尷尬〉戚本盛

被觀課其實十分刺激,特別是課後回饋,不時會觸及令人尷尬的底線。

有一次,校長來看我的課,我當然好整以暇,預備十足,課堂上,學生也很懂事,給不少提問都對答如流,我則因應同學答案,在黑板或記下他們的話加以分析,或寫下重點讓他們記下,一課完結自覺全無冷場,進行課後會議時準備接受校長稱許了,哪知他除了叫我簡要憶述課堂過程外,卻只拋下一句「黑板用得不好」的評語。

吾生也晚,我只在中學老師處聽過板書是他們的必修課,只記得本地老師們的板書的確井井有條,中英文字都寫得工整,但我更愛外地老師那種率性隨意,上了大學後個別教授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就更覺精彩。校長這樣一說前,我還以為剛才那黑板上見縫插針式的粉筆字正好是我用力教學的印記,對校長的批評,我自然不服氣,便追問原因。

校長回答時那多少帶點驚訝或蔑視的表情,於今難忘,他反問:「黑板這樣花,學生怎能抄呢?」我登時無言以對,的確,滿滿的書寫當然可以是我戮力的憑證,卻給校長潑下一盤冷水,提醒我衡量課堂教學的主要標準,還在學生所學,我那時已有七年年資,不算新手,真箇尷尬不已。

一宿無話,轉眼就是翌年的觀課。善用黑板,利便學生抄錄,是我這一次力求改進的一點,於是,我刻意把課堂提到的重點寫在黑板的右邊,其餘的較次要的東西則寫在左邊,寫滿了不夠位時,便只擦掉左邊的。這方法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那時還未唸教育文憑,其實即使唸也再沒有板書的專門培訓吧。

課後回饋時,校長竟語帶批評的指我怎麼沒針對性的改好板書,寫黑板一會兒左一會兒右的,我當然辯解,解釋重右輕左的做法,人急智生還補充指能夠讓中途掉隊的學生可以從右邊知道重點。這時校長的臉好像有點兒因理解不到我的做法而來的尷尬,他沒有再批評甚麼,卻只回贈一句,順時間寫可以有條理一點。我已忘記了自己的反應,只記得心中並不認同,而那因為校長的尷尬且有扳回一城的喜悅,至今仍然印象深刻。

後來我曾為此問過前輩,他們說板書有條理的確曾在師訓班奉為至高原則,我當然明白,不過也以為那自創的「重右輕左法」並無不可。我想,觀課的學問,應該容得下這一點自由。(教室走察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