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教育篇:慎防「持份者」陷阱〉蘇永強

張老師在通識課堂中,正與學生討論如何以「持分者」的概念分析社會議題。

張老師:「有沒有同學可以告訴我『持份者』的定義?」

達達:「根據教科書的定義,持分者是指可以影響一個組織的決策,和被這些決策影響的人。」
(每一次張老師問及關於概念詞的定義時,最快舉手回答的總是達達,他對教科書的內容總是倒背如流。)

張老師:「若果以學校為例,你可以幫我列出相關的持份者嗎?」

小虹:「包括校長、教師、學生、家長、社區人士。」

張老師:「很好!大家似乎都很清楚持份者這個概念......」

小明:「老師,若果大家都是持份者,為甚麼校長可以決定誰人是我的班主任,但我又不可以?為甚麼老師可以決定我做甚麼功課,但我又不可以?是否校長、教師持有的那一份,其實和我持有的那份是不同的?」

一如既往,小明總能看到其他同學忽略的地方,提出十分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

「持分者」一詞,可說是近年討論社會議題時最常用,也是最常被誤用的一個概念。學者提出「持份者」的概念和「持份者理論(Stakeholder Theory)」的目的,是提醒商業機構的管理層,在作重要決定時,不應只顧股東的利益,也應該顧及持份者的福祉(shareholder wealth vs stakeholder welfare),並指出長遠來說,兩者並不互相衝突,因此其中心概念是「企業社會責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註一)。如果我們在應用相關概念時,單單指出不同持份者有不同的利益,突出各持份者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只會模糊了焦點,淡化了決策者的責任。這個美麗的誤會,有時或許是無心之失,有時卻是刻意地運用語言藝術,轉移視線,希望蒙混過關。

我試以數年前的葵青貨櫃碼頭工潮(註二)為例,指出在教導學生如何以持份者的概念來分析時事議題時,可以如何處理。

老師在交代了工潮背景資料後,可以引導學生回答以下問題:這次罷工事件牽涉那些持份者?他們受到甚麼影響?那些持份者支持罷工?那些持份者反對?為甚麼?

這些問題都不難回答;我常打趣的說,任何勞資糾紛都很容易分析,就是僱主希望增加工時,減低工資;僱員則希望減低工時,增加工資,而市民則希望不要有罷工工潮。但若果我們的分析只止於此,實在無助學生深入了解問題。

我們更加要追問:碼頭工人為甚麼工時這麼長?為甚麼他們長期都未能爭取更佳的工作環境?為甚麼資方可以長期忽視碼頭工人的訴求?

當然更加基本的問題是在勞資市場中,資方和勞方的議價能力是否對稱?是否長期出現剝削的情況?而政府作為社會上平衡各持份者利益的最重要組織,有否為弱勢的一方定立相關法例,例如集體談判權、標準工時等,從而提升整體市民的生活質素?

現時不少教科書在教導學生運用持份者分析時,多著眼於列出在某件社會事件或某項政策中受影響的人士或組群,而忽略各持分者之間的權力分布,及組織決策者的社會責任,這其實是偏離了持份者理論的重點。我建議通識科教師在運用有關概念時,能補充教科書的不足,引導學生深入探討問題。

我們可以運用持份者理論來分析勞工問題,相關的思考步驟也可以應用於教育問題、房屋問題、環境問題等。討論這些問題時,不應將焦點放在不同持份者的訴求,而應放在探討作出決策的一方,有否顧及所有持份者的福祉,負起應有的社會責任。

註一:
有關討論可參考
Freeman, R. E., Freeman, R. E., Harrison, J. S., Wicks, A. C., Parmar, B. L., & Colle, S. D. (2010). Stakeholder Theory: The State of the Ar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註二:
葵青貨櫃碼頭工潮背景:
2012年有碼頭工人在社交媒體揭示工作環境如何惡劣,記者跟進事件,潛入碼頭禁區採訪,發現工人每天須工作12小時,吃飯、大小二便也在吊機的駕駛倉內解決,但只能賺取微薄的收入。香港國際貨櫃碼頭外判工人於2013年3月28日開始一連串工業行動,最後資方同意加薪及改善工作環境,工潮於2013年5月6日結束,是香港戰後最長的一次工人運動。
(資料來源:https://zh.m.wikipedia.org/zh-hk/葵青貨櫃碼頭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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