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動幼兒的動機(五):K仔的朋友〉戚本盛

調動動機的關鍵,在於提供樂趣。簡單來說,我們大腦中有一組獎勵系統,負責感受快意。吃喝美食,開懷大笑和得到欣賞等,都可讓我們感到快樂,為了再次得享這種快感,我們便會有動機重複吃喝、大笑和得到欣賞的行為。

問題是,美食如何界定、怎樣令人捧腹、甚麼值得欣賞,既有自然也有人為的成份。例如孩子普遍嗜甜,但有些成人無辣不歡,有些則一丁點辣也不能踫;差利和戇豆先生是跨國界跨文化的笑匠,但黃子華的講笑或王爾德的喜劇,就似乎沒有這種舉世的效果;至於欣賞,又關乎美感或價值,看到自然美景、璀燦煙火,甚或宏偉的建築,人們多會讚嘆不已,但畢加索的畫、Lady Gaga的歌舞或《鄧寇克大行動》,雖然都可帶來可觀收益,但評價則大有差異,起碼不先經學習不一定能欣賞。

感受快意是自然的生理機制,但甚麼才有快意,部份卻是可教的、應教的。營造快樂的氣氛便是幼兒教師優為之的,例如迎接幼兒上學時報以甜美微笑,鞠躬說聲早晨,既是讓幼兒模仿的身教,更率先為幼兒提供快意;茶點時間播出輕柔悅耳的旋律,哪怕是牛油麵包,教師也甘之如飴的話,孩子會學懂品嚐箇中美味;幼兒談吐有禮,聲量、語速恰當,教師自會讚賞,加上親身示範,其實正在豎立恰可言談的標準。

這樣子建立快意的標準,已在調節幼兒大腦中的獎勵系統,這歷程較為漫長,但日積月累,由喜好到習慣,由習慣到品格,內化後便是深層的學會,甚至成為幼兒人生的部份,經常以此為快,不易忘掉。可是,對家長或幼兒老師的挑戰是,以上的自然薰陶或感染的手法,不是提供快意和樂趣的唯一途徑,「K仔的朋友」便必須慎防。

K仔這名字不知是誰的手筆,cute得可以,其實禍害甚大。氯胺酮(Ketamine)這類毒物,之會容易使人上癮,在於很快就為大腦中的獎勵系統提供大量的快感,為了一而再的體驗這快感,人便會再而三的吸服毒物,不同的研究指出,其提供快感幾近即時,效果甚至是我們通常感到快意的方式(例如食物或親密行為)的數至廿倍。

有人以為上了毒癮是意志不足之故,但從影響獎勵系統感受快意的質和量來說,上癮可理解為一種病,是生理因素作祟。因此,對K仔這類毒物,只能遠離,踫也不能踫,因為一經開了那快感的胃口,大腦中的獎勵系統自會指揮再次追求的行為,而且劑量要不斷增加才能滿足,其理如同「曾經滄海難為水」,看過英超、西甲便不會滿足於港足之類。

外在動機如條件式的獎賞也一樣,濫用後會轉移快感的源頭,而且也會加大胃口。以下的一次觀課所見,可以說明這胃口加碼的危險,以及教師的優異處理。那是聖誕假期後的K3課堂,老師請幼兒分享假期經歷,其中一位幼兒的原話是:「假期去了Disneyland,Paris那個。我不喜歡Hong Kong那個,太小。」說時流露頗為自豪的眼神,同學的目光也充滿羨慕,然後她接著說:「爹哋說如果我乖,下次帶我去Florida那個。」當時觀課的我真有一點兒擔心,接著下去是否要去月球或火星的,而同學中即使去海洋公園或樓下空地休憩的,會否相映成拙不消提?

可是,老師卻輕描淡寫的說:「那你這樣開心,是和誰一起去呢?」然後把話題導引至和家人一起,不管哪裡都開心的親情。Disneyland 或有大小、遠近、玩意新舊之分,若由此成為樂趣的條件,「以有涯隨無涯」,到不能再滿足之日,便是不再有趣之時,但親情則無分大小或新舊。Disneyland 當然不是K仔,只是,濫用外在動機,是會使外在動機成為K仔的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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