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考相配」想起〉黃偉賢

我是教育迷,尤其喜愛數學教育。試過有一次有朋友約我去看電影(他是正宗影迷),但我不應約,反而選了去用額外時間教學生。這並不是職業上的要求,而是當我能將一個學生由不懂如何做數變成能解決困難,當中帶給我的快樂和滿足,比看一場戲更大更多,也更持久。

因一直以來多是教一些低組別學生,要教得學生明白一些數學概念或能運用一些數學技巧並不是容易的工作,所以多年來不斷要鑽研如何去教以致使學生能明白。經不斷的嘗試實踐,也從很多成功和失敗的經驗中總結心得,我對很多頗艱深的課題也常找出一些竅門。其實要找這些竅門的竅門就是要找出學生不明白的原因,而針對學生面對的難點作出突破(但這可能是不少數學老師的困難,因數學老師多是聰明敏捷,以致很多時不明白學生不明白甚麼或為甚麼不明白)。

不過這些努力有時也得不到長久的回報,試過有一兩個課題我找到一些有效的教學方法,但後來課程更新時這些課題卻刪掉了,刪掉的原因往往是教師反映這些課題學生難以明白。為此我有時感到有些失望,努力鑽研的成果變成英雄無用武之地了。也為學生感到不值,因這些課題往往帶著一些重要的概念或一些精彩的數學方法,但學生卻再無緣一睹了。事實上,很多數學老師都同意這數十年間,香港中小學的數學方程是愈來愈淺,當然,這是由精英教育邁向普及教育的必然歷程,但我們仍應反思,有些被認為學生難以學習而被刪掉的課題,是真的難以學習,還是祇不過是我們未有找到有效的教學方法呢?

這兩年我經常到學校主講「數學科的評估素養」,因此有機會接觸很多學校的試卷,也試過幾次發覺有些課題的一些重要概念或運算技巧沒有在試卷中出現,於是我就問老師課堂中有沒有教授這些課題。好幾次老師都有相近的答案,就是有教,但發覺好像很多學生不能掌握,故此在考試中避開這些題目,以免為學生帶來失敗感。不錯,避免為學生帶來失敗感是好的,但如此避過的話,學生對這些重是的課題就更加不掌握,而結果往往就是影響下一階段的學習,因數學內在的結構和連繫十分強,這個課題不能掌握,往往就會影響後面多個課題的學習。我就進一步問老師如何教這課題,他們回覆他們是如此如此的教(通常是一些大路的教法或跟足教科書的教法)之後,我常會回應何不試試那般那般的教,如此學生可能會較容易學得懂,而在試卷中這樣這樣的出題,學生就可以應用學習所得解答到,那就不單沒有失敗感,反而是有成功感了(因學生得到成功感,他就會更樂於學習及主動學習,如此的話,這份試卷就成了促進學習的評估)。結果好幾次「評估素養」的講座幾乎變了共同備課(不過這是好現象,反映很多老師都渴求有好的教學方法去幫助學生學習)。

教了而不考是不配合「教考相配」這個教師琅琅上口的詞語,但很多時我們想「教考相配」時卻走錯方向了:變成因為覺得學生在考試中有困難而避而不教,這種「教考相配」不能將學生的能力作最大的提升。我認為最好的做法是將每個課題的核心和重要概念清楚列出,而且必然放在考核之內(因這是量度是否達到教學目標的途徑),然後老師互相合作,透過研討及課堂學習研究,一同鑽研多幾套教學法(事實上,沒有一套教學法是絕對好的,不同的學生很多時會接受不同的教學法。所以我經常告訴老師:我所分享的教學法不會是最好的教學法,但作為老師,多幾個教學法傍身時,就更有把握去幫助不同類型的學生)。而且多認識不同的教學法,也會令老師更有能力去再設計新的教學法,如此老師的教學效能也會不斷提升。

當然教學法祇是其中一個幫助學生學習的元素,學生要解決的學習困難仍有很多(例如學習動機,學習習慣等),篇幅所限,不能在此一一討論。但教學法的增加或增強卻是老師最容易開始的地方,我深願以後不再聽到老師說「這個學生沒有辦法教」或「這個課題沒有辦法教」,而是改說「我仍未找到教這個學生或這個課題的方法,但我會繼續努力鑽研和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