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動幼兒的動機(六,完):學習動機的地圖〉戚本盛

在篩選教育年代裡,較高的學歷一般而言是賺多點錢、工作不用那麼辛苦的保證,那年頭父母常以「讀不成書就去乞米」之類來恐嚇還在學的子女,那是在街頭仍會見到乞丐的年代,乞丐可以成為激勵教材。讀好書(其實是考好試)可改善生活,讀不好書(考不好試)便生活艱難,讀書只是手段,較好生活才是目的,學習的動機,在生存,在生活。 不必回過頭來批評這種激勵學習的方法是如何扭曲學習、傷害學習的,一來,畢竟那是個相對匱乏的年代,力爭上游的價值觀也沒有錯;二來,追求生存的過程中,不少人還是一邊讀書一邊啃出滋味來的。不過,基礎教育已普及了近四十年,社會福利早有基本的保證(雖然仍有不足),求存的動機是否還適用,或者,在多大程度上還適用,的確值得質疑,起碼,「讀不成書就去乞米」在今天恐怕連小學生也騙不到吧。 那是否意味失落了學習的動機?當然不,學習動機當然不只「求存動機」一種的。其實,社會福利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多年前我的一位老師已在課堂上提醒我們:「不必擔心你們無錢升學,你們只管讀好書。」(可惜,多年後的今天,香港的外匯儲備已達四千億美元,卻越來越多學生為了升學而負債累累,是否意味倒退,為何這樣倒退,仍是要回答的問題。) 老師囑我們「只管讀好書」的提醒,我以為有兩重意義,一是盡力而為,二是力求做好。盡力的意思,包括不把心力放在控制不到的事上,如此想來,老師的話似乎又不只適用於學習,而可以遍及待人處事的基本態度了。至於力求做好,就是把學習的焦點放回學習之上,心無旁鶩,為學習而學習,學得更多,學得更好。 這是很易把學習誤以為一個封閉的系統,好像要把實用或社會摒諸門外似的。其實,必須把「只管讀好書」置於調動動機的語境來理解。這話針對的,既是「求存動機」這類「逃避型目的」(Avoidance Goal),也是「名列前茅」或「得到讚賞」這類「表現型目的」(Performance Goal)。前者包括讀好書是為了不做乞丐,要答對老師的問題是避免答錯而丟臉之類;後者有如考第一名、得獎學金,也包括讀精英班,成績比鄰居好等等。 嚴格來說,若以內外來劃分,「逃避型目的」和「表現型目的」一樣可歸入「外在動機」一類,相對的是可劃入「內在動機」的「掌握型目的」(Mastery Goal)。D.H. Pink在《動機:單純的力量》(Drive: The surprising truth about what motivates us)一書中,以 Extrinsic Motivation 的讀音,標示外在動機的行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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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幼兒的動機(五):K仔的朋友〉戚本盛

調動動機的關鍵,在於提供樂趣。簡單來說,我們大腦中有一組獎勵系統,負責感受快意。吃喝美食,開懷大笑和得到欣賞等,都可讓我們感到快樂,為了再次得享這種快感,我們便會有動機重複吃喝、大笑和得到欣賞的行為。 問題是,美食如何界定、怎樣令人捧腹、甚麼值得欣賞,既有自然也有人為的成份。例如孩子普遍嗜甜,但有些成人無辣不歡,有些則一丁點辣也不能踫;差利和戇豆先生是跨國界跨文化的笑匠,但黃子華的講笑或王爾德的喜劇,就似乎沒有這種舉世的效果;至於欣賞,又關乎美感或價值,看到自然美景、璀燦煙火,甚或宏偉的建築,人們多會讚嘆不已,但畢加索的畫、Lady Gaga的歌舞或《鄧寇克大行動》,雖然都可帶來可觀收益,但評價則大有差異,起碼不先經學習不一定能欣賞。 感受快意是自然的生理機制,但甚麼才有快意,部份卻是可教的、應教的。營造快樂的氣氛便是幼兒教師優為之的,例如迎接幼兒上學時報以甜美微笑,鞠躬說聲早晨,既是讓幼兒模仿的身教,更率先為幼兒提供快意;茶點時間播出輕柔悅耳的旋律,哪怕是牛油麵包,教師也甘之如飴的話,孩子會學懂品嚐箇中美味;幼兒談吐有禮,聲量、語速恰當,教師自會讚賞,加上親身示範,其實正在豎立恰可言談的標準。 這樣子建立快意的標準,已在調節幼兒大腦中的獎勵系統,這歷程較為漫長,但日積月累,由喜好到習慣,由習慣到品格,內化後便是深層的學會,甚至成為幼兒人生的部份,經常以此為快,不易忘掉。可是,對家長或幼兒老師的挑戰是,以上的自然薰陶或感染的手法,不是提供快意和樂趣的唯一途徑,「K仔的朋友」便必須慎防。 K仔這名字不知是誰的手筆,cute得可以,其實禍害甚大。氯胺酮(Ketamine)這類毒物,之會容易使人上癮,在於很快就為大腦中的獎勵系統提供大量的快感,為了一而再的體驗這快感,人便會再而三的吸服毒物,不同的研究指出,其提供快感幾近即時,效果甚至是我們通常感到快意的方式(例如食物或親密行為)的數至廿倍。 有人以為上了毒癮是意志不足之故,但從影響獎勵系統感受快意的質和量來說,上癮可理解為一種病,是生理因素作祟。因此,對K仔這類毒物,只能遠離,踫也不能踫,因為一經開了那快感的胃口,大腦中的獎勵系統自會指揮再次追求的行為,而且劑量要不斷增加才能滿足,其理如同「曾經滄海難為水」,看過英超、西甲便不會滿足於港足之類。 外在動機如條件式的獎賞也一樣,濫用後會轉移快感的源頭,而且也會加大胃口。以下的一次觀課所見,可以說明這胃口加碼的危險,以及教師的優異處理。那是聖誕假期後的K3課堂,老師請幼兒分享假期經歷,其中一位幼兒的原話是:「假期去了Disneyland,Paris那個。我不喜歡Hong Kong那個,太小。」說時流露頗為自豪的眼神,同學的目光也充滿羨慕,然後她接著說:「爹哋說如果我乖,下次帶我去Florida那個。」當時觀課的我真有一點兒擔心,接著下去是否要去月球或火星的,而同學中即使去海洋公園或樓下空地休憩的,會否相映成拙不消提? 可是,老師卻輕描淡寫的說:「那你這樣開心,是和誰一起去呢?」然後把話題導引至和家人一起,不管哪裡都開心的親情。Disneyland 或有大小、遠近、玩意新舊之分,若由此成為樂趣的條件,「以有涯隨無涯」,到不能再滿足之日,便是不再有趣之時,但親情則無分大小或新舊。Disneyland 當然不是K仔,只是,濫用外在動機,是會使外在動機成為K仔的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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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幼兒的動機(四):學會就是獎品〉戚本盛

調動內在動機之一個困難,在於內在動機多屬無形(intangible),學生較難感知,調動便更難談起,與此同時,外在動機較有形,如食物、貼紙、獎狀甚或金錢,常有立竿見影的即時效果,加上體制要求或社會價觀等因素,培育自發自主的學生(或終生學習者)便很易處於下風。 我唸研究院時,曾遇過以計平時分(並影響總成績)來要求學生課上回答問題的教授,我連本科課程上課點名也覺得沒甚意義,對於調動研究生動機也仗賴外控,自然嗤之以鼻,只是我也許明白教授或者已飽受挫折才出此下策,畢竟這是香港。 任教本科生的課程時,我很重視課堂上的討論。曾經試過引起激辯,最後雖然沒有立場上的共識,我仍對同學熱切參與表示肯定,認為那是十分罕有而出色的一課,豈知席上忽然爆出兩句:「有分加嗎?」「有獎品嗎?」我即時為之氣結,只懂反問:「大家剛才學會了的,不就是獎品了嗎?」 我不怪責學生,也許兩問只在開開玩笑,也許同學都是香港教育體制的成品,我只想到,如果大學生也未必感受到增進技能和知識的快意,對中小學生甚至幼兒,講求內在動機會否緣木求魚? 我看又不必悲觀,幼兒又的確容易感到樂趣的,管甚麼也大笑一番,管甚麼都新奇好玩,有時一再重複也不覺沉悶,或許,童年就是這樣的一回事,內在動機即使並不俯拾即是,也不致像鳳毛麟角,反而,身為教師儘管難以天真,起碼要維持和童趣同步。 上課時的教態如何感染幼兒,讓幼兒覺得上這一課是開心好玩的?我們口裡說「得意有趣」時,面部表現和身體語言又是怎樣的?學會一種技能,懂得一些新知後,我們做過甚麼讓幼兒感到那是值得珍重的,值得高興的?好一些學校於每天下課前設有整理或回顧的時間,及時讓學生溫習並鞏固,慶賀一天學習有所進步的時段,同樣是值得考慮設立的。總之,若說幼兒難以感知無形,則教師便有責任將無形變有形,有形不一定是物質的,開心一笑是有形,唱一首《快樂學會歌》是有形,師生擊掌YEAH一聲是有形,仰天長嘯「我學到了!」也是有形(最後一招當然不宜在公眾場合使出吧)。 即使因為幼兒的短期記憶力較強,對未來不如即時般敏感,因此必須採用某種的記錄(或記帳)方法,則仍然應該以「遠物質近學習」做原則的。在此原則下,五色斑爛的貼紙又不如趣緻圖案的蓋印,蓋印又不如平平無奇的「代幣」(Token),當然,儲齊若干代幣可以換取的不能是享受或獎品,那可否是一次罕有的學習機會,例如師生合力砌大型的LEGO,或者和校長接力唱一首歌、畫一幅畫或作一首詩等等。 兒童的價值觀是成人塑造的,在兒童直接接觸世界獲取社會資訊之前,所謂「成人」便是父母、師長等幼兒的「重要他者」(Significant Other),如果我們希望孩子可以長成為重視學習、喜愛學習的人,「重要他者」便必須如此導引孩子,讓孩子直接感知學習樂趣的內在動機可說是不二法門,至於「外在動機」卻可免則免,因為,在獨立人格養成以前,「外在動機」的副作用不可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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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幼兒的動機(三):思考學習動機的一個誤區〉戚本盛

有一次,和一位新相識的校董談起該校的優秀教學設計,其中以調動學習動機為主題的數個設計,教師都投以相當心力,團隊合作無間,施教時也取得了預期的成效,我向校董表示十分欣賞,她表示感謝,並說:「那些內在動機的教學計劃,我們的老師下了不少工夫的。」 這位校董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沒有接受過教學的培訓,聽到她率先提起「內在動機」來,我不免有一點兒感動,難得一位行外人掌握教師的行話,當然,我也立即想到,她可能涉獵過心理學吧。 不過,我還未及回應,這位校董又接著說:「其實我真的不明白你們做教師的,竟然會相信這些勞什子理論,甚麼內在動機!看看自己吧,要是不支薪,單講興趣,教師樂意上班嗎?」 這簡直是一盤冷水,剛以為行外遇知音,瞬間後,卻發現這位女士原來錯解動機理論至此。新朋友未及互相了解,或沒有真情激辯的土壤,我只好簡單回應:「但工作本身的目的,就是為了支薪,和學習很不相同。」這時踫巧有其他朋友過來打岔,那位校董和我都樂意顧左右而言他。 物質誘因可以調動動機,當然有其事實基礎,外在動機是有解釋力的,可是,由此想否定學習講求內在動機,卻註定徒勞。一來,兩個概念之間,並非截然的你死我亡,事實上,二者可以並存之餘,還存在一種微妙的演變關係。更重要的是,上班異於上學,不倫的類比,只會導入思考的誤區。 職工上班,付出了時間、勞力或腦力,首要目的是支取報酬,老闆支付薪酬聘請員工,為的是員工所完成的任務,或任務背後的利益或功能。這是受薪工作以人力作為商品買賣的原型,現實裡當然會夾雜興趣或其他,但那並非受薪工作的必要條件,撇除報酬元素的工作已非受薪工作,因此,沒有人要求教師不支薪上班,像「五個小孩的校長」當初減薪受聘,份屬奉獻或服務多於受薪工作。 接受教育,則是要學會知識、技能和態度,真正的「學會」,必須經過內化而在未來的日子和不同的場合提取或應用。課堂上計算微積分精準無誤,但考完試後就忘得一乾二淨,並非真正懂得微積分;在校內對師長恭敬有嘉,畢業後在街上偶遇也形同陌路,並非真的習得尊重和禮貌。 在職場的原型裡,老闆但求員工完成任務,下班或任務之後的事,並非老闆關懷,可以立竿見影的外在動機,於此正好合用,成為基本的調動手段。至於內在動機,包括今天已大不如前的對公司的忠誠,或者職場中仍頗有實例的對工作的熱誠(或部份時間的熱誠),則似乎只能在基本以外錦上添花,否則便是對職工的苛求。 教學則不同,首要關懷既然是上述真正的「學會」,則必先求諸內在動機,不但為了較高的學習效能,也為了內化。即使運用外在動機,也必須避免像上班支薪般成為制約的條件,因為,支薪既為上班的條件,沒有報酬不上班是理所當然的,但如果學習也被外在條件制約了,則一旦沒有了制約物,或制約物已不再滿足學生,學習的動機便會消滅。更重要的是,行為尚且可以制約,但價值觀和態度的培養呢?制約維繫的情意,或流於表面,或屬虛情假意,決非教學所應追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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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幼兒的動機(二):會消滅動機的獎賞〉戚本盛

獎賞會消滅動機,原理在於把內在動機外在化。有一個老教授智退搗蛋青年的故事,可以用來說明這種手段的原理。 故事的背景在數十年前的美國,老教授退休後享受著恬靜安逸的生活,但某天開始,卻來了一群青年,在附近播起樂與怒,吵鬧嬉戲,打破了教授閑適和寧靜的日子。一般來說,常人或會向青年表態,或規勸要為他人設想,甚至召喚保安或警察之類,指他們聲浪過大,擾人安寧,可是,教授採取的是另一進路,他竟給青年獎賞美金一元,以謝他們的音樂和聲浪為他的日子平添生氣,並明言翌日再來一樣可得打賞,如是者青年天天來,聲浪天天震天,教授天天給予獎賞,然而,數天後,教授忽然說不再打賞了,青年便悻悻然離開,他們認為沒有理由給教授免費播放音樂。至此,教授面有不捨,心裡卻是大樂。 這個故事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卻認為十分合理,不同的研究所驗證的正是同一道理,由1940年代心理學家H. Harlow對猴子做的研究,到1960年代當時還在唸研究院的E. Deci對大學生做的實驗,都一再說明獎賞消滅動機的副作用。本文想特別一談的,是一個以幼稚園自選活動為題的研究。 這是心理學家M. Lepper, D. Greene和R. Nisbett發表於1970年代的研究。研究人員找出在自由時間選擇繪畫的幼兒,把他們分成三組,請他們再上課後的特別繪畫課:第一組一開始便向幼兒說明,只要畫畫便可得獎,實驗人員還煞有介事的向幼兒預先展示美輪美奐的「優秀小畫家」獎狀;第二組開始時幼兒並不知道畫畫後可以得獎,但如果他們畫了畫,研究人員在特別課後一樣會向他們頒發那精美的「優秀小畫家」獎狀;對第三組幼兒,研究人員事先既不提及得獎之事,即使幼兒畫畫後,一樣不會獲頒獎狀。 如是者兩周後,研究人員再觀察這些幼兒在自由時間裡是否仍然選擇繪畫。他們發現,第二和第三組幼兒和兩周前還沒有實驗時並無分別,在自由時間裡一樣選擇繪畫,但第一組(即在兩周裡的特別課中預知得獎而畫的一組)的幼兒,則似乎對繪畫興趣不大,自選繪畫的時間大幅減少。 Lepper 等的研究說明了,不同的獎賞對動機有不同的作用:獎賞若在意料之外,不會消滅動機;但條件式的獎賞(即事先聲明如果做了某些事而可得賞),是可以消滅動機的,其理在於,通過一段時日的事實驗證,讓本來為興趣而做的事(例如幼兒在自由時間選擇繪畫),歷經外在化(externalized),變成為獎賞而做(例如為了得到「優秀小畫家」獎狀),當這條件(即誘因)不再存在的時候,做事的動力也便同樣不再存在。 要注意的是,在Lepper等三位的研究裡,第二組幼兒的繪畫動機並未消滅,這說明了非條件式的獎賞,例如是一些事後分享愉悅為主的獎賞,對學習還是可以接受的。 我這個「印仔的敵人」,也不是真的凡「印仔」都敵視的:出其不意,偶一為之,總之不會異化成期待或條件的「印仔」還是可以的;反之,制度上的「印仔」,成為習慣,成為常態,成為條件,其消滅動機的遺害卻不能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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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幼兒的動機(一):印仔的敵人〉戚本盛

在我的觀課經驗中,較有爭議的一次,是關乎如何調動學生學習動機的。 那是K3的一課,我負責觀察教師的主題教學和之後分組活動時給幼兒的指導。教師在主題部份其實教得很不錯,講解生動,教具、教材運用合宜,幼兒都很專心,他們的表情和答問好像告訴我,大體上已理解那課題。 分組時,老師和助教也很合拍,每一組學生都得到一定的照顧。其中一組的活動是寫字,組內的一位幼兒寫得很專注,邊望著白板上教師的示範例子,邊一筆一筆地寫,字不算漂亮,但以K3來說,卻又夠端正齊整。她每寫完一個字,便又抬頭望望老師的示範,然後又繼續寫下一個,偶然還莞爾微笑,怡然自得,享受其中。 老師巡視到來,對她誇讚了一下:「寫得好,真叻。」然後便看其他的組別去,這時我已好生納悶,對老師這讚賞的話語不以為然,思緒還未稍落,但見教師回過頭來,蹲下向那位幼兒說:「你寫字真叻,等一陣老師給你一個印仔。」幼兒回望老師一眼,低聲說了一聲「謝謝」便繼續寫字,「印仔」似乎並不特別吸引她,「印仔」觸動的是觀課的我,因為,我是「印仔的敵人」。 「印仔的敵人」當然是戲謔的說法。印仔所調動的,是外在動機(Extrinsic Motivation),在可以充滿內在動機(Instrinsic Motivation)時引入外在動機,嚴格來說,是沒有肯定不能調動內在動機前使用外在動機的策略,是極其不智的。久而久之,在學習上外在動機如果取代了內在動機,摧毀力可以很大。更大的問題在於,由取代進而摧毀的惡果,可能要較長時間後才會浮現,屆時也便難以矯正,起碼是事倍功半。因此,不當使用外在動機,必須及早制止。我曾在師訓課堂大力分析「印仔」的遺害,學生便笑指我是「印仔的敵人」,對此綽號,我倒不以為忤。 課後會議的其他話題,本文且不細表,就那句讚賞和「印仔」,我向老師指出讚賞未見具體,兩次「叻」也有歸因先天而不利後天學習之虞,教師對此表示同意,並明言日後務必改進;但就我對「印仔」的批評,教師卻並不認同,其理據主要有二:一為制度使然,「印仔」每一年每一級每一班施行,鮮有投訴或不滿;二為實效所見,出動「印仔」對很多學生都可收效,為了「印仔」而努力學習的,不在少數。 對於制度的影響,我雖不同意,但倒能理解。有時,個人的確難擋制度,特別是如果「印仔」可以累積,儲滿若干可兌換成優點,或成績表上「勤學」一欄便可得A之類,則老師或多或少是有給「印仔」的壓力的。簡言之,要糾正的是制度,不是個別課堂的策略。 至於實效的論點,則令人難以苟同。所謂「實效」其實只是短期的,而且焦點往往遠離學習。今天為了「印仔」的學習或說也是學習,對幼兒來說或似無可厚非,但他朝「印仔」不再吸引,便得升級至其他誘因,長此下去,不能再升級之時,便是學生放棄學習之日。曠日持久,即使是學生自己,到時也難以記起其棄絕學習的種子,竟然是多年前的「印仔」。 這正是幼兒老師施教的重大原則之一:若非迫不得已,不應動用「外在動機」的手段。濫用「外在動機」,有如濫用抗生素,短期而言的確可以藥到病除,但無形中助長了病毒的抗藥能耐,遺害便更大。因此,濫用抗生素是要被批評的,那麼,濫用「外在動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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