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與學都叫苦〉趙志成

中學六年制開始後,教師及學生都叫苦連天,學生能力差距擴大,學習差異也必然出現。舊制度中,中五的退學點沒有了,不能再揀篩選後的學生教;各學科課程的設計要改變、對「全部」學生如何學習要有深切理解,公開試要適切改革以配合學生程度等等,都是需要醞釀、討論、試驗的。新學制其實不是三幾年間就可上馬,可以過渡。 從改革者的角度看,上述的問題不是做了嗎?有新課程、新水平測試、新教師培育課程、新資源等等,要改行新學制自然要有明確目標、行動綱領、策略計劃、時間表等等,過程中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才是有效率、有成果的改革,不能適應這條改革方程式的人便應受淘汰。 有時很難與不在學校工作的局外人解釋在照顧龐大學習群體時,學校並不是工廠生產線,教育目標亦不能標準化,每個學生的成長和學習亦不是一致的,「好」學校亦有很多類。 新高中學制本來可以減少一次公開試,又讓中學生多讀一年,是良好意願,但實踐起來,為回應家長或社會人士期望,教師已為失去學習動機的中四學生準備應試,為力有不逮的中一學生準備以英語學習,全都是為了送學生入大學而作準備。 例如,很多Band 2、3 學生原本用母語學得好好的,也被迫痛痛苦苦的用蹩腳英語學,偶然或有三、兩位苦學有成,其他則陪讀;教師不斷要有兩套中、英文材料,多手準備,班內中英夾雜、課後補習語文,個別輔導,又要「化時為科」、跨課程英語學習等等,不苦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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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改革、學習的現實、回歸基本教學〉趙志成

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一套零四年的日本電影,名「藉着雨點說愛你」。受著電影上美麗而樸實的日本鄉郊小鎮的景色所吸引,而早段故事也有點意思,便完完整整的看完。期間,我被電影的情節及角色的關係感動得不斷流淚,有一、二十次之多。故事是簡單的愛情故事,但鋪排得很出色。一開始觀眾已知道女主角已離世了,餘下男主角與七、八歲的兒子,浪漫的愛就從思念開始,父子倆深信母親會在雨季來臨後回來與他們一起生活,故事從深切的盼望,到夢境成真,再以倒敘的方式,真摯細緻的描述男女主角從校園的邂逅、含蓄的愛慕、純真的感情、深刻的承諾,沒有勾心鬥角、錯綜複雜的多角戀愛關係,也沒有勉強的錯配情節,都是平淡淳樸的男女關係,父子的情、母子的愛、家庭在小鎮農舍的生活點滴;編導把故事說得動人,攝影師把日本小鎮的鄉郊風情、農村景色、淒美的雨、無際的花田,確令人陶醉和心動。年青的男女主角都選得恰當,男的憨厚樸實、女的清純秀美、小的活潑可愛,交織出一幕又一幕的浪漫,卻又不會有美滿結果的吊詭,我才深切體會年青的男生女生為何如此嚮往浪漫短暫、卻又不一定恆久的愛情,及找出他們總愛到日本鄉鎮旅遊,觀楓賞花的理由。 我從浪漫中走到現實,想着如果少男少女、年青學子腦海中都受着大量同類電影、電視劇集、小說等影響,他們最終會如何理解現實的生活。電影把愛情、親情的最令人心醉的情節勾劃,配以畫面的美、音樂的雅而把最浪漫的部份呈現和擴大,也隱藏了大量家庭生活的困難瑣事、男女相處交往的不滿和矛盾,以至社群世俗的眼光等等。 雖然想深一層、想多了,我還是蠻受電影故事感動的,也想多看這類清新脫俗的愛情小品。 我又從浪漫的電影中走到浪漫的教育改革。九七年以來,我一直透過大學與學校的夥伴計劃,希望為學校作有質素的專業支援,期間經歷了教育改革的醞釀期、宣傳期、推行期,也分不清現在是落實期、鞏固期,還是拖拉期、無奈期、活着期。如果在目前用一句說話總結,是浪漫的改革有否面對學與教的現實。教改課改勾劃出教育事務的浪漫元素,描繪了遙不可及的願景,也把很多美麗動人的學習理念宣傳推廣,現實卻是東方社會的應試篩選教育牢不可破,大學仍以統一考試作指揮捧,考試機構不願改變考試模式,各教育持分者都以個別利益為重,各有非專業、非以學童學習利益的想法和自私行為。 所以自二零零零年教育統籌委員會發表了廿一世紀教育藍圖的教育改革方案以來,香港的學校教育在充滿理想的改革原則策動下,中、小學的課程確實有著顯著的改變,可惜在推行及實踐各式各樣的改革時,實際教與學的現實和困境一一浮現,美麗的口號、浪漫的憧憬並不一定能與有效的學習同步,也未一定強調及顧及教育育人的核心價值。 人人對學校教育都是充滿期盼的。二零零零年以來教育及課程的改革亦期望帶來改變與成功。要學校教育「成功」的憧憬或目標是完全正確、無可置疑,因此,引入或模仿「成功企業」的元素也看來是順理成章的。一時之間,我們的教育制度充斥着願景與目標(vision and missions)、策略計劃(strategic planning)、成功準則(success criteria)、表現指標(performance measures)等可量化的「證據」,目的也就是製造標準(standardized)的成功學校。可惜,從我們多年來深入學校作專業支援團隊的研究與體驗,很多「成功」是片面的,很多「失敗」是非戰之罪的。我們很多時都概嘆「甚麼才是好教育」?「甚麼才是好學校」的議論在教育界內、以至在社會人士中極少;全心全意、努力不懈地照顧弱勢家庭的「差生」的教師及學校的價值沒受重視、沒被表揚,反而要處處廻避被「知悉」為照顧「差生」的「好」學校,以免被標籤;而製造部分「極成功」學生,忽略校內一些其實原來學習能力及態度都不差的「失敗」學生的學校卻令家長趨之若鶩。在外界人士認可的、他們理解的「成功」的大環境下,教育改革的成功指標又一脈相承,也自然邊緣化了「品德」、「服務」、「關愛」、「生命意義」等元素。 我們經常標榜香港是國際城市,通中外之語、兼東西之善又是美麗動人的願景,既要有兩文三語的溝通能力、有國際化而又多角度的視野、也要有創意解難的高階思維能力、主動積極及反思的態度等等,都一併放進教育及課程改革的框框裏。但究竟在現有的資源及條件下,我們的目標是否恰當、是否力所能及,是否要讓每一個學童都在接受學校教育後能達致會考合格的兩文三語程度?本來願景是較遙遠的,是引路的星,很難質疑的,但當實實在在的看着很多學生在學習上的困難時,不得不從夢境中回到現實。 在教改的旗幟下,大量的資源放在教育上,而在國際化的大氣候下,掌管教育的官員們、學校的領導們,都紛紛有機會到國內、外考察,足跡不只英美澳紐,芬蘭瑞典西班牙都不會放過,都把外國教育的玫瑰紅(rosy)部份帶進來,包括全情境式、主題式的學習英語、教師自設的「校本、師本、生本」課程、主動閱讀、網上探究學習、全方位體驗學習等等,但又忽視了這些「成功」經驗背後的教育理念、文化背景和升學條件的差異。歐美的教育較重視個人的潛能、不受母語以外要讀通和考好另外一種語言的影響、升學亦不單靠統一考試所左右,那些玫瑰紅部分特別好看,但香港本土的教育,卻無法擺脫應試篩選教育的魔爪,也就只能在應試教育的控制下塗點顏色。 筆著對教育及課程的意見,不是教改課改的理念及方向問題,而是帶出在施行的過程中,文化及制度的掣肘不是主觀願望所能轉移的。事實上,教改以來,教師的能量已大大提高、專業討論的語言多了、教學工作者之間的協作亦增加,都是教育改進的好現象。我只是認為,教育的願景,仍是社會上「精英」的期望;課程的改變,是有好條件的家庭的兒童才可能得益。 很多教育及課程改革的意念及點子都是美麗而令人憧憬、有良好意願的;但當落實到全港所有學童的學習現實上,「落差」不但極大,而各項改革點子都未必具備基本認知及條件以作實踐,或被「異化」到被胡亂應用、不倫不類、有形無實的狀況。 「落差」大的主要原因是政策推行者無法理解大部分中、下階層家庭兒童的學習目標、心態、能力、條件及困難,很多時都把西方教育的美麗部分及國際化的競爭元素如奉綸音,卻忽略了本土教育情境及教育的改變要在原有基礎上發展。有教育界同工戲(氣)言,教育及課程改革是「上等人」的改革,只會導致中下階層的兒童更處於劣勢。我雖不盡同意,但很多新課程改革的要求,都需要學生有良好的家庭條件及學習環境才會有效,包括自主學習、閱讀、探究專題式學習、IT及各類校本評核等。事實上,西方教育看重個人成長和發展,不需統一處理和標準化學校教育的成果,而東方社會的篩選應試功利式教育卻揮之不去(不單是家長或學生,教師觀念及教學習慣更難改變),處理集體學習、忽視個人變成「常態」。 在學與教方面,各類從「形式」到「意念」的改革點子充斥,又因為學校不斷被監管者催迫要創新和改變,在繁忙(卻未必有效)的恆常教學工作下,便以囫圇吞棗的方式抄襲一、兩個教學形式,應付要求,卻少作教學效果的反思及探究,變得勞而無功。 筆者提出以下幾個以供討論的意念: 幾百間小學都在進行小班教學,但不是要尋找一套小班教學的萬應靈丹教學模式。小班教學的效果,仍取決於學習目標是否恰當、多元教學策略能否令學生參與學習、教師的回饋是否適時適當等。我認為,小班教學是提供好教育的必須條件,而小班教學的最大作用是:作為教師,在較佳的教學條件下,我們應該有更強的敏感度,和有較多時間照顧學生,理解他們為甚麼學不到,反思後作更有效的教學。 學習差異(Le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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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高中課程到會考的景象〉趙志成

2010年8月9日,我參加了由教育局主辦的「新高中課程的實施和初步反思——多元學習、各展所長」全日研討會,主講「照顧學習差異:理論與實踐」的一個部分,與會者是中學的校長、副校長及各學科領導,共三四百人,來自百多二百間中學,再加上百多位在不同崗位的教育局官員,擠滿了整個禮堂。我向官員們笑說:「在暑假中段,可以有這麼多的領導教師參與一個意見分享研討會,是香港教育改革的一個成功指標啊,教師們其實都沒好好休息過,又進入作戰狀態了。」 新高中學制的改革,確實令學校內的每一個人疲於奔命,這不單是各學習領域的課程由7年減至6年、公開試由兩個減為一個、通識科成為必修科、文理相通、教職員人手調配、選科與時間表安排,以至各教學設施配套等問題;更深層的是,學生從中一進入學校以後,一直到6年後考畢公開試才離開,期間的學習動機、學習效果和成績如何保持和提昇、哪一類課程才適合學生等等,將在推行新高中學制改革後,不斷持續困擾前線教育工作者。舊制的中六七課程,主導了學校的教育宗旨和取向、教師的目標和心態。有較多第一組別學生的學校,鼓勵學生奮鬥的目標是考好會考,進入中六,落後的學生是技不如人,這種主要以考試導向、競爭淘汰式的學習,基本上可以不理會在中學學習初階時,因種種理由在激烈競爭中相對的「落後」生——不是「差」生,落後生一旦失去學習動機,在學習上良好的自我感覺(feeling good)受到打擊,他們的學習效果亦喪失於無形。有較多第三組別學生的學校,入讀中六的學生只佔少數,但因有外校入讀的中六生,教師們仍有寄望,仍會以送學生入大學為共同奮鬥目標,至於會考以下的課程自然受學生的水平影響,對學生的期望也不大,多一點關愛,讓他們順利中五畢業。新高中推行後,沒有了中五的出口(exit point),考入正式大學學位課程的外在動機(extrinsic motivation)並不像舊制的預科強,我們如何掌握其他多於80%的學生們的學習心理,而又令他們有持續的學習興趣和動機呢? 因此,「如何照顧學習差異」,也就變成推行新高中後首要反思和處理的最關注及最核心議題,亦是學校最希望有實踐經驗的同工,能分享他們的「解決」方法。 2010年8月9日,剛是中學會考放榜後的一個星期,傳媒仍在鬧哄哄的報道末代會考生的喜與悲、前途與出路。在談學習差異策略之前,我先以在報章上的幾張圖片作引子,看看香港的教育現象,與教師們一同反思。 第一張是拿著10「A」、8「A」成績單的同學的快樂臉容,眼神都充滿自信,互相恭賀成為優先入讀大學的精英尖子生。相片旁的報道是取得二十多分的同學,都忙於趕往出名預科成績優異的預科學院報名,期望入讀後能在大學入學試多奪幾個A,連原本在中一時夢寐進入傳統名校的學生也棄母校而去,我的校長朋友很苦惱的跟我說,他們努力培育的三兩個四五優生都轉校了。 第二張圖片是一張笑中有淚的年青少女的圓臉,記者說是一張純真感恩的臉,笑不攏嘴。她不是甚麼名校生、不是10「A」狀元,是17分的女孩,忙於多謝老師,與家人擁抱,說想不到能過關。 第三張可算是世界奇景了,一個鳥瞰式鏡頭記錄了萬多個零至數分的會考生在極度炎熱的天氣下,在空曠的球場內打着傘,排隊數小時報讀毅進課程,標題:我要讀書。 我只是想著下列的問題: 學生奪多個A最重要的因素是甚麼?是學校教師的效能?學生天賦異稟?學生勤懇專注?補習天王的功力?同輩同學的激勵?家庭的支持?他們為甚麼目標這麼清晰,棄母校而去? 學校和教師在會考放榜後,最感到高興的應該是甚麼?多了大量奪A卻趕往別校的學生?跟你擁抱、淚盈於睫、連番答謝你的學生?再推遠一點,我們的學校給了學生們甚麼期望和目標?甚麼質素才符合「精英」和「優秀」學生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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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改革 Vs 現實的挑戰〉趙志成

在2010年3月29日香港教育學院舉辦的校長研討會上,筆者以「浪漫的改革Vs學習的現實」為題作了一個小演講,提出了很多教育及課程改革的意念及點子都是美麗而令人憧憬、有良好意願的;但當落實到全港所有學童的學習現實上,「落差」不但極大,而各項改革點子都未必具備基本認知及條件以作實踐,或被「異化」到被胡亂應用、不倫不類、有形無實的狀況。 「落差」大的主要原因是政策推行者無法理解大部分中、下階層家庭兒童的學習目標、心態、能力、條件及困難,很多時都把西方教育的美麗部分及國際化的競爭元素如奉綸音,卻忽略了本土教育情境及教育的改變要在原有基礎上發展。有教育界同工戲(氣)言,教育及課程改革是「上等人」的改革,只會導致中下階層的兒童更處於劣勢。我雖不盡同意,但很多新課程改革的要求,都需要學生有良好的家庭條件及學習環境才會有效,包括自主學習、閱讀、探究專題式學習、IT及各類校本評核等。事實上,西方教育看重個人成長和發展,不需統一處理和標準化學校教育的成果,而東方社會的篩選應試功利式教育卻揮之不去(不單是家長或學生,教師觀念及教學習慣更難改變),處理集體學習、忽視個人變成「常態」。 在學與教方面,各類從「形式」到「意念」的改革點子充斥,又因為學校不斷被監管者催迫要創新和改變,在繁忙(卻未必有效)的恆常教學工作下,便以囫圇吞棗的方式抄襲一、兩個教學形式,應付要求,卻少作教學效果的反思及探究,變得勞而無功。 在研討會上,筆者提出了以下幾個以供討論的意念: 幾百間小學都在進行小班教學,但不是要尋找一套小班教學的萬應靈丹教學模式。小班教學的效果,仍取決於學習目標是否恰當、多元教學策略能否令學生參與學習、教師的回饋是否適時適當,可參考「重塑」有效教學。我認為,小班教學是提供好教育的必須條件,而小班教學的最大作用是:作為教師,在較佳的教學條件下,我們應該有更強的敏感度,和有較多時間照顧學生,理解他們為甚麼學不到,反思後作更有效的教學。 學習差異(Learning diversity)是每個教師、每個班級、每間學校都要面對的問題,策略上當然可以在學生分組(grouping)及教學上作調整,但學生學習的進度和差異是揮之不去、永遠須面對的,也不應存有「我只懂教某類型學生、其他學生不應讀我的科」這種教學心態,能面對人的差異就是擁抱「人權」的核心價值。 「思維」(thinking)不應只是獨立框架式的訓練,而應是配合學習情境(learn in context)及學科知識的層遞學習(scaffold learning)。思維培育有三個組合(components),一種是直接以框架教思維技巧(teaching of thinking),如「六頂思維帽子」、SCAMPER等;第二種是 Teaching for thinking,即教師在學科學習情境的基礎上,設計有層次的提問,提出深一層的延伸問題、拋出困難(pose problem)、提供解難機會、接受學生回應、對學生的回答有良好反應,並鼓勵學生運用其擁有的天賦智能(native intelligence);第三種是teaching about thinking,即鼓勵學生常思考自己為甚麼會如此思考(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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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通識教育系列之二: 從課程決策層面談通識教育〉趙志成

新高中課程的必修通識教育科,將會面對多年的混亂。筆者先從課程決定的層面看通識教育科。諮詢文件於2004年10月推出時,教育界已掀起了很大的爭論,由甚麼才是「通識教育」到學甚麼、如何學、怎樣得知學得到(包括知識和能力)等都找不到共識。筆者曾嘗試輯錄當時相關的報章報道及評論文章,以作研究,一個星期後已多到不能處理,且眾說紛紜,只好作罷。大學教授有大學對通識的想法和堅持;曾教「高補」通識科的教師有他們的經驗,其他前線教師有他們的憂慮;課程設計和推廣者有其遙不可及的願景和目標。「文中有理」、「理中有文」的簡化課程觀念,以至學習能力和知識孰輕孰重、學習內容與概念如何劃分等,都在紛擾中匆匆擱置,最後政策決定在2009年全港高中一生都要必修必考通識教育科。 以權力式的政策決定取代經研究及試驗的專業課程決定,就會出現上述多年混亂的情況。權力式的政策決定背後總有一種想法:我們的決定是非常「好」的,亦有先見之明,「好東西」自然要全面全速推行,全體「領受」;改變自然就會有障礙和阻力,這與傳?「利益集團」有關,所以,只要顯示無比的信心,多做遊說的功夫,做點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諮詢,增添一點配套資源、梳理一下佔份者的情緒,事便可成。這種決定方式和手法,在某些較清晰的教育政策上較容易運用,亦可能會見效,例如改行三三四學制、開辦直接資助學校,以至要有百分之八十五第一組別學生才能用英語授課等政策。 可惜,用權力決策的思維模式作「需專業實踐驗證」的課程決定,就會出大大的亂子了。筆者並不認為凡權力決定下的政策都不是好東西,相反,很多都是具遠見的政策,但需時間驗證及接受的專業好決定,勉強地全面推行才是問題,因為「硬」目標一定下,一切的配套都急就章式的為應付而應付、為交代而交代。我接下來所寫的系列分析文章將提及的錯漏,亦是因這決策模式促成和衍生的。 我們曾經為這種決定付出過很大的代價。1990年,教統會四號報告書提出了震撼中、小學教育界,影響深遠的課程改革:目標及目標為本課程計劃(Targets and Target-Related Assessment, TTRA),及後改名為目標為本課程(Target Oriented Curriculum, TOC),其推行的模式極類似新高中通識教育,只不過當時受TOC推行所影響的是小學教師及學生,而現在受影響的是中學教師及學生,我們就忽視了。從課程的理念來說,TOC 很有意思,強調學習能力、思維、學生為本等等,但當時課程指引的概念和實踐,對教師來說是模糊和空泛的,與現在的通識教育所帶給教師的印象,極為相似。為了掃除一切障礙,以達劃一推行TOC的目標,其培訓課程、教材資料等配套都急就章,怨聲載道,及後因評核的理念無法落實,無疾而終,但代價已不菲。 必修通識教育早米已成炊,筆者本來無意在現階段作細緻分析,況且所謂最少十年的混亂,是筆者個人微薄識見的推測,畢竟十年未過,更無從問責,而「事後孔明式」的非建設性批評,對有良好意願的課程決策及推行者不公。我心感不安而寫此系列,是有感於受教者、學生們都是無辜的,我們要「搞」通識,他們就要必讀必考通識,我們「搞通識」的人一片混亂是我們的事,但能保障學生的學習利益,減少對他們的損害是必須負責的事。 再簡單點來說,我們教通識也不知教得如何的時候,為甚麼要剝奪學生用甚麼語言文字應考通識科的權利?為甚麼考評官員可以隨便改變照顧學生意願和利益的「一卷兩語」做法?在再談通識科的考評問題時,我會分析樣本試題及考題的信度效度、評分標準,以至甚麼「花時間讀中、英文試題」等問題。 所以,我的建議是:為了照顧學生的學習利益,讓他們在同一試卷內,選擇用中或英文作答個別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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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通識教育系列之一:通識教育的必然混亂〉趙志成

香港教育的三、三、四學制,在今個學年正式有第一屆的高中一年級學生了。對於中學來說,這個剛開始的學期是最混亂、最令教師困擾的時期。學生在選擇學科學習上有了頗大的改變,包括要必修通識科及只選修中、英、數以外的其他二至三科,這個改變不單是學生在學習科目及節數時數的問題,事實上大部分學生對中四時的學習和選科也不甚了了,很多都任由學校安排,反而是已習慣在舊學制上教授舊學科的教師們,如何適應要教授新單元、少教已熟悉的科目,及轉教通識科等問題。同時,中學就學適齡人口下降的結構性危機,及微調教學語言政策帶來的大量須準備的雙語教材和教學失效狀態,是不可能不令教育工作者對新學制及新課程感到悲觀的。 無論推行改革的政策制訂者如何大力宣揚願景和使命、遵循政策的官員如何大聲疾呼,為了所有學生的利益而要強行必修課程,主觀意願和理念與客觀的環境、條件和實踐仍有着極大的鴻溝。 筆者早幾年已就通識教育應否成為必修科,認為單以任教舊學制高補通識科小部分教師的經驗、及每年只有千多位考生的學習及考核成績的數據,是未有足夠的研究理據,以至專業經驗,可以在短短幾年間把通識科變成全港高中生的必修學科,因而提出應有分階段的選修政策,讓部分學校先試驗全校學生必修,多用幾年時間才達致全港所有學生必修通識科的終極目標。可惜在推行政策的官員角度看,認為「好」的主意是需要強勢強力劃一推行才能成功,只要加強宣傳、搞些發布會、諮詢會,疏導一下反對聲音便成(如延遲一年推行,實際上配套不足,根本不可能不延遲)。筆者也是對通識教育有好感的人,在無能力影響政策的情勢下,也只好在培訓教師、編製教材、如何教及學得好等各方面幫助通識教育科「軟著陸」。數年於茲,筆者也不得不慨嘆,最少在未來的十年,通識教育的教與學將會一片混亂,我們也無從掌握和理解學生的學習效能和目標能力。 筆者完全知道,新「理念」、新「課程」、新「科目」、以至新「學習」是會由混亂開始,應百花齊放,甚至有人演繹為多元、自由、開放課程的具體呈現,過一段時間也就會從混亂中總結經驗,走出困境而享受成果,我也抱有這個遙遠的寄望。 不過我仍然選擇寫「再談通識教育」的一系列文章,是希望較快的把我這幾年的經驗,較有系統和層次地把觀察、訪談、到校作專業支援、教學及研究等各方面總結一下,不是代表有甚麼睿智,反而是想拋磚引玉,讓相關的各持分者,包括課程及教學專家、課程決策者、教材編製者、考評人員、學校領導、通識科主任、熱愛通識科教學,以至被迫轉教通識科的教師等,有一個討論平台及作改善的基礎,以幫助這幾年要必修通識科的學生的學習。 筆者會先從決策層面開始,闡釋教育政策決定(如三三四學制或教學語言)與課程政策決定(如通識教育或目標為本課程)在推行上的異同,然後從培訓教師的課程、學校教師的學習群、教材的配套、教師教學空間,以至現在不斷在培訓課程強調「以考試帶動學習」,其實這些考核的信度和效度都不斷受質疑,及正規學習制度以外,如補習社的強大負面干擾等各方面作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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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粗又鮮又真的禮物〉趙志成

上星期參與一所中學的校慶日,有一點體會。 當天是一所中學的二十七周年校慶,也是環保時裝設計比賽及才藝表演的日子。該校學生大都來自弱勢家庭,成績組別也較低。學校既有傳統文法課程,亦有職業導向及毅進課程等。 校慶日的重頭節目是環保時裝設計比賽,評判嘉賓既有非常資深及受敬重的藝術工作者,也有年輕傑出的建築師及設計師,表演的同學感到這次演出很受重視。到達學校時,校長帶著笑容向我說:「趙Sir,對不起,一會兒你看到的學生表現會有點『甩甩漏漏』的,請不要見怪!他們已很努力的了。」一踏入禮堂,我看到一條長長的表演通道(Catwalk)從舞台搭建開來,兩旁及前面都坐着學生及嘉賓,那種接近表演者的感覺很好。 校長首先致歡迎詞,除多謝嘉賓及家長外,更多謝學生,她說,沒有學生的努力,是不會有這個演出的,尤其是他們學業成績不特別好,但只要肯嘗試,也可以踏上台板,她還說:「二十七年了,時代亦不同了,教育及課程、教師與學生,都不停的變,但有些東西學校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就是學校的辦學精神和老師的教學信念,即盡心盡力照顧不同能力的學生需要,對學生不離不棄。」 九時正,節目準時開始。第一個節目是勵志話劇,是一個缺乏自信的學生參與校慶表演的故事,有很多互動的元素,包括台上師生的交流,較困難的部份由老師演出,其他就任由同學發揮,唱詠部分由十多位同學伴着老師的鋼琴輕輕鬆鬆的唱,到感恩頌禱,台上的同學又和台下的嘉賓同學互相呼應,大家都沉醉在唱和中,同學演出是否「達標」已經不重要。 司儀同學以兩文三語介紹節目,都很稱職。以普通話表演說故事的女同學的聲音悅耳、動聽,很舒服,我坐得前,卻看到她一直在「透大氣」。節目還有二人對誦,集誦等等,音樂節目只是學生的牧童笛與教師鋼琴合奏,連英語話劇也有,主角是一個戴着鬆鬆的大頭紅色假髮的中一女孩演出一幕考試現場發生的事,叫做Miss Bean(戇豆小姐),模仿Mr. Bean,多動作少說話,與她合演的是兩、三位毅進班的師兄師姐,他們很有信心的落力演出,引得哄堂大笑,英語也說得相當準確。Miss Bean再上台接受嘉獎時,我才赫然發覺我曾在該校觀課時見過她,架上一個大大的遠視眼鏡,有點傻頭傻腦,就像七八十年代電視趣劇主角林亞珍,是一個好像很難專注學習,令教師頭痛的人物。原來在舞台上她是如此出色的。 壓軸的是環保時裝設計比賽,二三十套環保時裝既實用美觀,又具創意,當早氣溫只有十一、二度,學生模特兒穿着薄薄環保物料縫製成的時裝,充滿信心的參與演出,令人嘆為觀止。才藝表演中甚麼也有一點點,但所有表演都是很粗糙很新鮮(raw and fresh)的,很純真的;沒有堂而皇之的布景和服飾,沒有優美動聽的歌聲和音樂,與我看過的學生演出的莎士比亞名劇和「歌聲魅影」音樂劇有天淵之別,但對我這個觀眾來說,卻是最純真、最動人的演出;這是A++的表現,這一種「從無到有」的成果來自同學和教師不斷的嘗試和努力,是挫折、失望、耐性、協作、誠意和無私付出的總和。 該校學生的表現,是給教師的一份極為珍貴的禮物,這份禮物,不能用手,而是用心去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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