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底〉趙志成

每天早上,到便利店買兩份報紙,偶然多買三、兩本雜誌,一超某付費金額,店員隨即附送「印花」,可貼於咭上,儲夠印花可換取卡通公仔之類;我說不要了,店員有點愕然,後面的一位中年女士,急插口問可否轉送,說不要「蝕底」,今次換禮品不用補錢。 到餐館吃晚飯,鄰座的一對男女,坐下已有十分鐘了,兩對眼晴不在看餐牌,卻盯着窗邊的一列卡位,一見客人「埋單」,立即知會侍應要換位。前面的男客人,蹦着臉的向餐廳部長投訴,說「雜菜煲」味道淡了點,要求另煮一煲。左面的一家四口結帳了,媽媽正在嘀咕為甚麼沒甜品送,爸爸看過單據,掏出信用咭交與侍應時,小男孩急按着爸爸手臂,瞪着他說:「為甚麼不先問有甚麼信用咭有優惠?」 每晚回家,途經超級市場,都買點鮮果,排隊付錢用「八達通」,常覺自己笨,一沒超市儲分咭,二不用信用咭簽帳,少了積分及回贈,只因我人急躁,貪方便又缺耐性。 最「蝕底」的,是受廣告影響,十多年前已擁有飛行哩數優惠咭,每年都有三、數趟長程不一的飛行旅程,記錄時大多忘記號碼密碼、失去票根之類,不知有多少分數,亦從沒兌現過。 原來日日夜夜,我們都受着經濟社會下、「利己主義」意識薰陶和包圍,不單是「攞着數」,而是「怕蝕底」,不要在「消費者權益」的標籤下成為失敗者,才對得住自己。 自我解嘲,對消費的大、小「恩惠」無知,或會活得簡單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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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的教 感覺的學〉趙志成

每年這個時候,都有機會到各中、小學參與學生的畢業典禮。雖然工作排得密密麻麻,我還是蠻喜歡到各夥伴學校為學生授憑和說勉詞,而且都是有點興奮和期待的,不是因為甚麼禮儀式的尊重,是為了儀式最後的三兩個學生表演,只因我是那種一見到學生在舞台上作各項藝術表演就會感動的人。 這些學生表演都是相當豐富和多元化的,既展示了學生多方面的才華和能力,也反映了教師們的心血和學生的努力,更側面地透露了學校的文化、辦學理念、領導方針及教學目標等等。有時見到收到低組別學生的學校畢業典禮上,有十多位就讀中三四的同學作十分鐘的英語話劇演出,每一位都充滿信心,表情豐富,且相當字正腔圓,確令人刮目相看,讚嘆不已,也隱隱然感受到教師與同學們的壓力,無論甚麼組別的學生,也確實有「部分」可以塑造的。在另一所學校,表演的重點卻是學生們群體自創的街頭舞,變化多端,靈巧熟練,速度快、難度高,嘆為觀止,坐在身旁的校長笑說:「如果他們把練舞的精力,用在學科學習上,我們就不用為他們愁了。」 在另一所有三四百個家長出席的小學畢業典禮,氣氛卻又截然不同,每一班同學都全體出現在舞台上,十多位同學主力作自創的話劇表現,內容都是向老師、校長、家長及職工們致謝,其他同學則組成合唱團和應,台上台下打成一片,家長們都看見自已的畢業子女踏足台板,說出唱出感謝說話,動人而溫馨,難怪台下的觀禮者都被感動得淚盈於睫。 當畢業典禮的儀式進行時,我的職業病常常發作,常思考這類活動最能起甚麼效果和作用呢?有些學校力主每一位畢業生都要上台與主禮嘉賓握手;有些則認為時間寶貴,有代表便可以,重點放在有學業傑出表現,或得到校外獎項的同學身上;有些則放在長長的校務報告上,讓校董及家長理解學校的發展及表現;一些則年復一年的重複典禮,反正每屆的畢業生都不同。 我在想,畢業典禮的主角是畢業生,他們有甚麼感覺和期望呢?作為主禮嘉賓,他們與我素未謀面,對我毫無認識,握手和受祝賀時有甚麼感覺,究竟能起甚麼作用呢?所以我每每不聽指示——被要求站在一個台上固定的位置,讓學生躹躬、走兩步、握手、再躹躬、慢步下台的指定動作——而是蠻喜歡主動趨前握手,叫一聲他們的名字,說一句祝賀語,熱切的握一握他們既冰冷又滲汗的手,不為甚麼,只為增加一點他們受重視和尊重的感覺。所以訓勉詞亦只是一個一個希望感動學生的小故事,沒甚麼訓勉的硬句話,讓他們日後偶爾記著便好了。 上述這幾段文字,用得最多的詞語是「感覺」和「感動」。在近年教改和課改的浪潮下,說得最多的是甚麼「高階思維」、「主動學習」、「自我評核」等詞語,我是感到厭煩的,有時教與學都要回歸基本「育人」的價值,遂杜撰了「感動的教、感覺的學」的原則。 曾在為新高中經濟科探究學習(enquiry learning)的教師培訓工作坊上,剪輯了亞洲、非洲、南美洲及其他落後地區的「童工」照片及小說明,配以音樂,約3分鐘,作為經濟科「勞工供應」、「職業流動」等的總結,與考試內容及探究學習毫無關係,主要是感動學生對弱勢社群、對貧窮地區的關懷。奇怪的是,教師們都紛紛要求我轉贈「童工」的powerpoint,較其他經濟科課題更熱切,他們都說很想拿去與學生分享。我說這是「感動教學」,有時候把小部分教學時間讓學生有所感,他們自然「聽話」和「想學」,較你聲嘶力竭的解「定義」更起學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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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改革 Vs 現實的挑戰〉趙志成

在2010年3月29日香港教育學院舉辦的校長研討會上,筆者以「浪漫的改革Vs學習的現實」為題作了一個小演講,提出了很多教育及課程改革的意念及點子都是美麗而令人憧憬、有良好意願的;但當落實到全港所有學童的學習現實上,「落差」不但極大,而各項改革點子都未必具備基本認知及條件以作實踐,或被「異化」到被胡亂應用、不倫不類、有形無實的狀況。 「落差」大的主要原因是政策推行者無法理解大部分中、下階層家庭兒童的學習目標、心態、能力、條件及困難,很多時都把西方教育的美麗部分及國際化的競爭元素如奉綸音,卻忽略了本土教育情境及教育的改變要在原有基礎上發展。有教育界同工戲(氣)言,教育及課程改革是「上等人」的改革,只會導致中下階層的兒童更處於劣勢。我雖不盡同意,但很多新課程改革的要求,都需要學生有良好的家庭條件及學習環境才會有效,包括自主學習、閱讀、探究專題式學習、IT及各類校本評核等。事實上,西方教育看重個人成長和發展,不需統一處理和標準化學校教育的成果,而東方社會的篩選應試功利式教育卻揮之不去(不單是家長或學生,教師觀念及教學習慣更難改變),處理集體學習、忽視個人變成「常態」。 在學與教方面,各類從「形式」到「意念」的改革點子充斥,又因為學校不斷被監管者催迫要創新和改變,在繁忙(卻未必有效)的恆常教學工作下,便以囫圇吞棗的方式抄襲一、兩個教學形式,應付要求,卻少作教學效果的反思及探究,變得勞而無功。 在研討會上,筆者提出了以下幾個以供討論的意念: 幾百間小學都在進行小班教學,但不是要尋找一套小班教學的萬應靈丹教學模式。小班教學的效果,仍取決於學習目標是否恰當、多元教學策略能否令學生參與學習、教師的回饋是否適時適當,可參考「重塑」有效教學。我認為,小班教學是提供好教育的必須條件,而小班教學的最大作用是:作為教師,在較佳的教學條件下,我們應該有更強的敏感度,和有較多時間照顧學生,理解他們為甚麼學不到,反思後作更有效的教學。 學習差異(Learning diversity)是每個教師、每個班級、每間學校都要面對的問題,策略上當然可以在學生分組(grouping)及教學上作調整,但學生學習的進度和差異是揮之不去、永遠須面對的,也不應存有「我只懂教某類型學生、其他學生不應讀我的科」這種教學心態,能面對人的差異就是擁抱「人權」的核心價值。 「思維」(thinking)不應只是獨立框架式的訓練,而應是配合學習情境(learn in context)及學科知識的層遞學習(scaffold learning)。思維培育有三個組合(components),一種是直接以框架教思維技巧(teaching of thinking),如「六頂思維帽子」、SCAMPER等;第二種是 Teaching for thinking,即教師在學科學習情境的基礎上,設計有層次的提問,提出深一層的延伸問題、拋出困難(pose problem)、提供解難機會、接受學生回應、對學生的回答有良好反應,並鼓勵學生運用其擁有的天賦智能(native intelligence);第三種是teaching about thinking,即鼓勵學生常思考自己為甚麼會如此思考(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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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劇集故事的啟示〉趙志成

在某電視頻道上偶然看到一套以一所著名高貴食府內人物的關係為發展主線,旁及如何用心及誠意製作及烹調食物的韓國劇集,覺得頗有意思,在此略述某些片段。 劇集名「食客」,故事主要發生在一所由前皇室第一御廚創辦的高貴食府,食府位於半山,方圓數里,有自己的醬園、菜園。客人都是名門望族、達官貴人,以至海外慕名而來的國家顯要、商賈巨富等。韓國皇室早已不存在,第一御廚的子孫亦失散了。現任負責人及總廚其實是第二御廚的後人,食府輾轉傳到他手上。他是一位極出色的廚師,食材知識淵博、經驗豐富,更有一對巧手,美味及美觀的佳餚無不令食客讚嘆不已;他為人嚴謹而忠厚,可惜已七十多歲,要退休,並把食府傳給下一代。 負責人有兩位兒子,大兒子為親生的,聰明而有決心,目標明確,不但要承繼食府,更想把這韓國食府發揚光大,衝出地域的限制,事實上他也盡得老父真傳,所有人都覺得大兒子是當然之選。二兒子純純的,卻精靈可愛,小時學習雖不大上心,卻有點天賦,尊重及喜愛烹調食物,他的製作常令人驚嘆。弟弟原來是第一御廚的曾孫,小時流落異鄉,寄居於貧窮人家。老負責人十多年前明查暗訪,得知後把他收養,帶回食府,對他與哥哥無分彼此,悉心教養,並盡傳所長。這個御廚曾孫的秘密,兩兄弟並不知悉。其實老父為人忠厚,大兒子雖是親生,且完全有能力承繼事業,老父總認為食府應交回第一御廚的後人手上,於是只好想出讓他們進行三回合製作的食物比賽,以定承繼權。大兒子當然不明白,矛盾及衝突頻生,在最後的一個決勝回合前,秘密揭破了,弟弟得知,不願與哥哥爭,離家出走,及後自駕小型貨車到全韓國的海邊漁村、山旁農舍搜購食材,賣給主婦,見多自然識博,他又走入尋常百姓家的市場,對製作食物更有一番新感覺及體會。 想說的以下片段是哥哥與弟弟後來進行一次以牛為食材的烹飪比賽。哥哥製作了由多種香料、多重繁複手續的香濃牛尾湯,以及選取牛最嫩滑的部分製作韓式牛柳,以獨特的韓國辣椒入饌,西方手法烹調,佈局美觀、賣相動人,是「西」「韓」合璧(fusion)的妙品,色、香、味都是頂級。哥哥解釋時說:「牛尾的製作展示了技巧的重要,牛柳這一菜餚從選材、組合、本地特色到客人的口味都照顧了,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食府有目標及有決心把韓國優秀食府及食物帶出本地,為全球化作好準備,也為全球客人送上韓國佳餚。」評判們都擊節讚賞,作品確是從食材、食味、美觀、創意與推廣上都無懈可擊。 弟弟則煮了一個香噴噴牛肉碎什菌湯,及挑了最便宜、最多筋的牛肉,運用優秀純熟的刀法,把牛肉刴鬆、刴軟,「片」得薄薄的,做了一個牛肉鍋。評判們吃後亦讚不絕口,說完全想像不到為何廉價差劣的牛肉可以如此好吃。弟弟徐徐的把他的想法道來:「煑肉碎湯是我想尋回小時候在貧苦人家中的生活,媽媽很久才會煑一煲肉碎湯,幾個小孩在寒風中渴望得嚐熱湯的感覺;至於牛肉鍋,只是想煮一些平民百姓、尋常家庭也有能力、負擔得起的美味食品。」 各位教師朋友,你認為誰應該贏得比賽呢? 筆者見微知著,借題發揮之意,有兩點供各位思考: 近日在教學語言的政策方案上,上述「料理」比賽給我們甚麼啟示?我們的教育究竟為「誰」服務呢? 在一所高尚食府終生學習和發揮,跟遊走全國大街小巷的學習在(a)識見,(b)服務對象,有甚麼不同?對我們的教學工作又有甚麼啟發? 凡是用心做的,她都會感覺到 在料理比賽中,哥哥的「西」「韓」合璧牛柳確實美觀美味,符合把韓菜國際化、全球化的推廣意念,具世界觀;弟弟的牛肉鍋則以人為本,為平民百姓而煮。故事的結果是哥哥勝出,因為有創見和遠景(vision),弟弟輸了,卻贏盡民心。 筆者借題發揮,問多年來一直困擾教育的教學語言問題:教育是為了國際化,還是為培育人民的「德、智、體、群、美」五育?是為了小部分「精英」創造條件,還是為了照顧大部分學生的學習?有辯者可以說上述的目標或遠景可以互不排斥,又可以說教育或政策是先讓「一部分人富起來」,更可以認為「我」應勝出比賽,因最有條件體現遠景、最適合為「好」學生服務。我不在這問題上繼續糾纏,因有更多理由可抖出來,包括家長意願、資源不足與失衡等等。 特別喜歡劇集內談到弟弟性格溫馴厚道,因不願留在高貴食府與哥哥爭名利,遊走全國長知識的一段。因此,我問了第二個問題:在一所高尚食府終生學習和發揮,跟遊走全國大街小巷的學習,在識見上有甚麼不同?及在服務對象的轉變與認識上,對我們的教學工作有甚麼啟發?前一個問題不言而喻,我希望教師朋友們多想後一個問題,教學對象的轉變不單是由教第一組別的學生轉為教其他組別的問題,其實同一組別的學生也在不斷轉變;教學與煮食物一樣,讓最多人學得到、享受得到才是最好。 想多述一個片段。女主角是飲食雜誌記者,因採訪食府秘聞而認識弟弟,一次,弟弟順道送女主角回到獨居於鄉村農舍的媽媽家,她們兩母女一直相依為命,直至女兒外出城市工作。媽媽見女兒回家,大喜過望,連忙為女兒好好煮一頓晚餐。熒幕上見,廚房的牆壁貼滿食譜,媽媽很困難的邊唸、邊量份量、邊煮食物,一不留意,把半罐鹽都倒進湯裏而不知。我正奇怪為甚麼老年媽媽竟要依著食譜熬一個尋常的家用湯。湯端出來了,鏡頭所見,女兒喝湯時滿面愉悅之色,大讚美味,逗得媽媽心花怒放。男主角卻覺鹹得要命,見女主角的表情表現,也只好附和。飯後,談起事件,女主角細細道來:「我自小失去父親,由媽媽撫養,憑著農舍的作物,一道巧手,讓我得到溫飽。幾年前媽媽曾患癌症,早已失去味覺,我卻詐作不知,對媽媽所煮的食物,甘之如飴。其實,我選擇成為飲食雜誌記者,也是希望多說幾個食物的故事,多寫幾個食譜,讓媽媽嘗試,讓她得知我享受食物後的愉悅,感到開懷。不過,我真的覺得湯很美味,因為『凡是媽媽煮的食物,我都覺得美味』。」 男主角聽後,很是感動。夜了,他留在農舍,清晨一早起來,走到農舍外採集新鮮清甜的瓜果及其他食材,獨自在廚房內默默的煮上一頓既豐盛,又運用簡單食材的菜餚,都是小時住農村時所嚮往的食物。兩母女起來一看,大感訝異,媽媽更大喜過望,頻說記起了這些味道。 女主角問他:「為甚麼你知道我媽媽早已失去味覺,還如此努力的煮這麼一頓美味飯菜?」他答:「凡是用心做的,她都會感覺到,她都會嚐到味道。」 近年,我很多已成為教師的學生,及其他教師好友,都在教學工作上感到困擾,不單是工作量的問題,還有學生的行為態度、抗拒學習的表現令努力而用心的教師極度沮喪,很多學生都好像失去了學習的味覺,送上一個小故事,為教師朋友們添點油,打打氣。 寫此文時,剛要為四百多位小學教師的講座作準備,題目是「如何裝備學生面向廿一世紀的挑戰?」我想說的其實不是甚麼世界變了、廿一世紀的人才能力不同了、我們要如何有解難、批判等能力,我希望教育能回歸基本,做多些「德育」的工作,談多些人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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